大概连刘禅本人都没料到，差不多1800年后，自己在互联网上的风评会迎来大反转，从以前那个“扶不起的阿斗”变成了新时代打工人们心目中的“理想型老板”：虽然能力平平，但他对业务不会乱改乱发挥；更重要的是，他是真的会认认真真地听你说的话。

然而在游戏行业的现实中，这种能够“推心置腹”氛围的团队并不多见。有身处在领导位置的从业者就在职言圈子发出感叹，打工人在“说的话有没有人听”这件事上的感受，对于工作积极性以及团队氛围的影响其实远超想象，甚至能在某种程度上抵消薪资的优势。同一个人，月薪相近，但在两个团队的状态，可以完全是两个人，就是因为“我在那边说话有人听”。

这种容人之量以及互相信任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稀缺品。身为组织的一份子，无论是打工人还是老板，都因为利益关联而很难完全在理智的角度去看待别人提出的建议。有时候由于信息茧房的存在，团队反而会陪着老板演一出“皇帝的新衣”：虽然大部分人都知道有问题，但就是没有人敢去主动戳穿这个泡沫。

不少大厂也都意识到问题所在并想办法“广开言路”，允许员工匿名建议。但脉脉平台上，却有打工人大倒苦水：公司内部的“匿名建议”渠道不是没有，但实际上更多“是用来夸人的”形式主义，不是真的用来提出问题和解决问题的。甚至连“匿名”功能本身都是摆设，提出意见者很容易就被开盒以及事后报复......

所以“刘禅式老板”就显得越发可贵：无论是诸葛亮还是其他人的建议，他都会认真听。就算是批评，他也不发脾气或者摆官威，而是选择了接受，那些敢于当面反对、批评他的，都没有被秋后算账或者报复。在他整个“老板”职业生涯里，只“开除”过两位大臣：一个是坚持不懈造刘禅黄谣的，一个是在诸葛亮离世后大肆污蔑诸葛亮的。

还有更多打工人，在职的时候因为一直担心会被“穿小鞋”而一直默默不敢言，但随着不满的累积，双方最终只能走向决裂，直至到自己真的要离开时，才终于敢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曾经就有一位985毕业的从业者去了家十来人小公司，面试时老板很诚恳，说公司刚创业氛围好，来了就是核心，以后都是元老。

他信了，入职后1人干3人活，一年后他开口提涨薪，老板说，都是一家人，等融资到位，立马给涨。又熬了半年，融资没影，但公司加了新人，老板给他带，他以为终于上轨道，认真带了，等新人上手，却被老板谈话，说公司经营困难，让他回家先休整阵子。

这一刻，他猛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元老，只是公司的一块耗材。心灰意冷的他最终唯有黯然离场，最后只留下了一句：“你说‘公司是家’，但家里不会在徒弟上手那天把师父赶出门。”

同样把不敢直接跟老板提出建议，只能选择在脉脉的“职言”圈子里匿名吐槽的打工人不在少数，而且很多内容都引起了同为打工人的网友们强烈共鸣。连在用人以及薪资上经常负责“背锅”HR也有话说：老员工薪资不如应届生真不是我们的问题！是老板不接受我们的建议！但也因为职场顾虑，所以只能在同样吐槽HR的帖子下默默点了赞，期望老板能够看到这个帖子罢了。

而在笔者的“身边统计学”，一位已经从大厂离职的朋友之前就吐槽过：项目内部管理混乱。早年依靠着追风口立的项，后续也随着市场风向摇摆不定，今天追开放世界、明天跟风派对游戏、后天转投搜打撤或者SOC......用他的原话来说就是：“去年推翻的三个方向，是用了好多个通宵试出来的——至少玩一下再做决定啊。”当然，这句话他最终也未能对老板说出口。

这也正是各位一线开发人员最担心的状况：方向上的反复摇摆消耗的是团队最宝贵的开发热情和项目窗口期。每一次方向的变动也意味着团队的大幅调整，包括人员的变动、开发管线的重新梳理等等，团队很大可能根本没法从之前的开发经历中沉淀出有效的经验或者累积，只是在空耗时间以及精力。提建议？不是没有想过，但更担心会带来更坏的结果。

归根结底，游戏行业的知识劳动属性决定了，团队尤其是决策层身处的信息环境真的非常重要，如果所处的信息环境有严重信息缺失和信息扭曲，那能够作出正确决定就是小概率的事件，缺乏制度约束和专业敬畏的“盲权”只会不断驱赶真正有创造力的人。

有部分老板将匿名反馈本身视为“不称职”，对员工的匿名吐槽公开回击。这种对匿名表达的不容忍，恰恰暴露了信任的缺失。从业者期望的不是“一家人”式的口头温情，而是制度性的倾听：反馈渠道真实有效，意见不会被报复性对待。说起来好像很荒谬，但其实很真实。不都是这样做的吗？老板爽大家才能爽，因为这就是人性。

但平心而论，对于那些连团队内部匿名建议都无法接受的项目leader甚至是老板，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法回答这个足够简单而又十分现实的问题：“连内部匿名吐槽都受不了，怎么受得了玩家骂你的游戏？”

难道圈内就没有正面例子吗？其实还是有的。

在6年前破圈的“张一鸣抓包摸鱼聊原神”事件就成为了大厂高管与一线员工“坦诚对话”的具象化：即使在实名制下，当时身为老板的张一鸣，也没有去找部门负责人，而是就在群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后续员工也是直接在群里给出了自己的回复和建议。

如果不看两人头像和名字，这完全就是一次“平等”的交流，后续的公开信息中也没有任何渠道披露该回复员工被调查或受到处分的相关记录。

同时，字节跳动内部论坛“字节圈”就有匿名交流的功能。虽然早期员工可以不受限制地匿名发言，一度出现了很多匿名的吐槽和宣泄帖，当时公司管理层会议专门花了1小时讨论是否有必要把头条圈实名制，会上多数人赞成实名制，但张一鸣自己却是赞成保留的“少数派”。

最后讨论的结果是：继续允许有限制的匿名（每个月3次）。因为实名会导致发言者反复斟酌，正常情绪表达就会流失，会有大量信息衰减。现场参与决策的管理人员达成共识：“没有障碍地让信息传递，也是一种坦诚。”公司要“允许吐槽和负面反馈，暴露问题，增加信息”。

有这种颇具“邹忌讽齐王纳谏”古风的内部氛围，也难怪张一鸣能够在9月中旬，以105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7400亿元）的财富净值，荣登“亚洲首富”宝座了。

最后各位也不妨在评论区告诉我们，如果在确保能够真正实现“匿名”的前提下，你又会给老板一句怎样的建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