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游戏那点事｜西泽步

引言：好消息，叛逆期的成长速度是最快的。

《异环》1.3版本前瞻直播那天，我守在屏幕前看完了全程。

按二游版本直播的惯例，这种场合的重心向来是新地图、新角色、新玩法。1.3的分配也差不多：面积接近现有全部区域总和的泊暮区、双S卡池、夏日活动轮番登场。

弹幕被“产能神游”刷屏，玩家比制作组还操心他们的头发。热闹归热闹，但当我看到娜娜莉卡池复刻，加上满屏的“想你了，老大。”时，又很难不想回正事儿。

娜娜莉是《异环》的第一个限定五星，主角团“伊波恩古董店”的成员，一个自称“柯林斯家族一代目”的元气少女，承包了平日店里大部分的快活空气。1.1版本的主线结尾，她被反派组织“红字”设计卷入异象空间，只剩半拉灵魂，再没醒来过。

之后的1.2，官方更新了一章时间线在未来的后日谈，娜娜莉在里面活蹦乱跳，等于提前告诉玩家她会没事，却偏不说她是怎么好起来的。

然后玩家就一直等到了这个版本。当期的新角色明明是残虹，我在弹幕里却看到有不少人刷：对不起残虹，老大还在等我。

虽然但是，我想今天抽残虹的玩家肯定还是多数，毕竟二游玩家是忘本的嘛。但口嫌体正直归口嫌体正直，开玩笑的方向却依然少见：对不起说给新角色，等的却是老角色。对娜娜莉这份横跨两个版本的挂念，到底是怎么来的？

这就算是那件正事儿了。

一、都市的长尾情感

玩家对角色的牵挂能延续下来，前提是角色值得被牵挂。但要让一个角色被牵挂，却是一件反人性的事。

二游推角色这套流程，这些年已经跑得很熟：版本一到，新角色上架，魅力全压缩进几个高光时刻。然而，大部分玩家对一个角色最上头的时候，往往是抽到手那天，之后便一路下坡；卡池一过，感情也跟着到期了。

《异环》在角色上花的功夫，看起来有点反效率。上线以来的主线和番外，大量篇幅给了“不推流新角色”的日常：帮照相馆解决“物品变照片”的怪事，结尾拍一张傻乎乎的全家福；帮塔吉多伪装成组织老大去告白，闹得鸡飞狗跳......

这些内容不卖卡，或许也对收入没多大直接联系，但它们在做一件周期更长的事：养角色的“熟人感”。

小半年玩下来，我对这些角色已经有了一种接近于对合租室友的熟悉感了。1.3版本平静却能够带动人心的开场，让我确认了这不是错觉。

剧情的开头，我问阿德勒，今天娜娜莉情况怎么样？他答，还是和昨天一样，但声音却比以往更低了；平时聒噪的塔吉多，拿着给娜娜莉做的新小玩意，打算给醒来之后的她玩；店长浔留下一张字条便独自出了门，上面写着“好好看店，好好吃东西，好好睡觉”，其实是打算自己去冒险。

（给我塔吉多哥们熬出黑眼圈了）

每个人都像往常一样生活，但那个空出来的位置，始终是扎在伊波恩的大家心底的一根刺。这种空位感很难靠剧本直接写出来，得靠时间。玩家先投入几十个小时的低浓度日常，才轮得到这一次情绪兑现。成本高，见效慢，现在都讲究前期留存，愿意这么干的产品不多。

说实话，进这章之前我有点担心，怕两个版本攒下来的情绪被搞砸。结果它落地很平稳：“洄廊”的主人莳把娜娜莉接了回来，牵着她的手走到发光的出口。等我昏睡三天醒来，她翻出来的是我在她沉睡时许下的约定：等大家团聚，一起去看沙滩日出。

鉴定师说的那些话，娜娜莉都听到了。玩家在屏幕外等了她两个版本，末了换成她数着我睡了几天——“大家都在，只有你一直在睡大觉！我担心死你了！”能从睡得最久的那个人口中听到这句话，倒也有一种喜剧般的宽慰感。

玩家的这份感动能成立，也是一次冒险换来的。1.2版本的“跳章”其实挨了不少批评，现在回头看，我大概能理解制作组的处境。平时都是制作组定标准、玩家验收，但那一次，是玩家先抬的价：1.1版本那段绘本式演出的成本谈不上多高，玩家却给出了超高的评价，终章按原标准交卷难免露怯，重新好好打磨是最稳妥的做法。

事实上，1.3版本要办的事也就一件：还债。前几个版本主角团接连吃瘪，达芙蒂尔离开，娜娜莉沉眠，这章一笔笔讨回来。另外，娜娜莉醒来的版本，她的复刻卡池同步开放，感情最满的那天，正好也是玩家能够为之付费的那天，很难说这只是巧合。

而关于那次“跳章”，我当时只是把它当成了一次个例。后来才发现，它更像是个开头。《异环》这款产品做决定，不太把惯例当回事。角色上如此，题材上更明显。

前瞻弹幕里，有一条玩家呼声给我的印象还挺深的：多做点都市剧情，别老搞什么异世界。这话很明显是冲1.2的“999夜”活动说的，但我倒觉得这个骂名它背得有点冤。

一款都市开放世界，敢塞进一整张剑与魔法的大陆，配一套完全独立的等级、职业和装备，这件事放在哪儿都不合惯例。换句话说，《异环》要是不这么叛逆，“999夜”根本不会存在。

玩家真正在担心的地方我也懂。都市题材的根在城里，老往外跑，怕的是城市被架空。1.3版本算是给了颗定心丸。这章主线全程在雾潮里世界，可有分量的情感落点，回家、苏醒、浅滩散步，都回到了都市日常上。

“999夜”其实也一样，沃伦大陆再怎么剑与魔法，本质上是薄荷在自己家里凑的桌游局，为的是跟新同事破冰。走出去的每一步，最后都是落回人与人的关系里的。

所以之前我做出的判断就是，《异环》在不断打破这座城市的边界，扩大玩家的舒适区。边界每往外扩一圈，城里就多一些新东西。

都市的价值，也不能单纯按戏份占比来算，得看它兜不兜得住事儿：角色在城里有自己的日子，剧情走到哪里都有落点。而这个方向，我觉得目前的《异环》还能走得更远。

二、堆料开始为角色服务

《异环》1.3版本的奇观质量毫不含糊。这离不开堆料：主线体量超过三个小时，全程语音，四条故事线并行，风格完全不同的独立空间，粗算下来都得有八套。官方对这些堆料甚至还有些低调，更新公告里新增优化和修复多达五十多条，其中大部分在直播里居然一句都没提。

堆料的另一大半，还不在剧情里。新开放的泊暮区大得夸张，开车横穿一次要十分钟；载具添了摩托艇、沙滩摩托、能载角色的双人自行车；新房产“闲野雅筑”自带院子能种地，还有沙滩排球、快艇寻宝。全是体验城市休闲的活动。

当然，“把料堆进去”和“把料堆好”是两码事。钓鱼在社区里被念叨了不止一个版本：能玩，但厚度撑不起“每天上线钓两杆”。让人天天回来的，终究还是一两件被惦记着的小事。

佳山之前在一次活动中表述过，长草期是二游的痼疾，但《异环》会用最笨的方法，尽全力拖慢它的到来。至于这一点，就留给接下来几周后玩家自行评说吧。

现在可以说，并且值得一说的，我觉得还是1.3版本的剧情内容。《异环》这次充分发挥了自身异象题材的独特叙事角度，也做了很大胆的一些尝试。

先看结构。采用的是多线并行的群像写法，放在二游主线里已经算是个另类。四条线各写各的人，落点却在同一个伊波恩古董店，以及主角在海特洛的归宿感上。镜头分给了每个人，讲的还是主角自己，被哪些人惦记、有没有地方可回。

内容上，这章的舞台是反派首领T女士举办的“雾潮游戏”：一口黑色棺木状的规则异象坐镇，集齐十枚辉环才能活命，胜者可以挑选失败者的任何一样东西。

规则听起来没什么新鲜，但沿途一笔带过的环境描写以及那些分在路人身上的故事，又能让“游戏”两个字透出血腥味：一只带血渍的打火机，主人多半病入膏肓，来图最后一把梭哈；两个被麻袋装进来的异能小孩，只是某些宾客“赞助”的猎物，这样的受害者有四位。

路人都这个待遇，主角团更不消说了。支线里讲的全是角色们平时藏得最深的东西。管家阿德勒的那段剧情，发生在会偷走人名字的异象“恒今时”里，想不起来，就一直困在里面。阿德勒记得自己要去一个地方，把一样东西按时托付给一个人，记得托付他的，是个笑着却满脸疲惫的年轻家主。然而，他记得别人的一切，唯独想不起自己叫什么。

救他的办法也是出人意料地温柔：ETD机动队的灵可发现，只要一直有人说话，刺耳的噪音就会消失，于是她和同伴聊着天往里走，聊不下去就玩成语接龙，把他的名字一点点问了回来。

另一方面，预言异象“第一枝”，则让主角看见了未来的无数分支。其中一个未来里，伊波恩空空荡荡，店长独自守了一百年，那个店长是主角自己。另一个未来温暖圆满，所有人都在，却唯独没有了“我”。

替“母亲”看守这片空间的小姑娘珀塞特，自己在无数个未来里，找不到任何一扇通往她活下来的门。主角临走前跟她约定：到了外面，我们说不定还是敌人，那就再打一场；但如果哪天你想找个人好好道别，就来海特洛找我。

这些故事发生的地方，也是这场演出最舍得下本钱的地方。整座城市被做成箱庭模型，角色站在楼群之间，像误入手办柜的巨人；

灵可和妮夏的那段寻找大蛇的旅程，场景与流程设计也借鉴了一些单机剧情制作的思路；

到了终局决战又切成电影画幅，战局最绝望的时刻，撕开空间的是一只缠满紫色符文的巨手，那是从序章起就没解释过的“零号异象”，也算是收回了一个伏笔。

场景在这里干的本来就是叙事的活。微缩都市是海特洛的倒影，那栋空了一百年的房子，走进去才发现是主角自己的家。肯把产能花在不可复用的体验、以及不可预测的创新上，说《异环》1.3版本勇气和诚意拉满了，一点都对。

三、不洗白的女反派

再来说角色，也就是1.3上半卡池的新角色残虹。消息官宣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这要怎么洗？

残虹是红字的核心成员，擅于编织幻象、篡改记忆。第四章里，她盯上出租车司机蕾妮，潜入她的精神世界，剪辑家族记忆，让蕾妮相信自己是背叛全家的罪人，在崩溃的边缘轻声引导，拿走了那件维持生命的异象。那段剧情的评价非常两极化，大家对残虹的恨，也是真情实感的恨。

1.3版本用一场决斗，讲完了她的过去。她管达芙蒂尔叫姐姐，两个人都是被T女士收养的“花朵”，在“花园”里长大。达芙蒂尔当年叛出红字时，在年幼的残虹心里留下了一颗种子。

打到一半，残虹说了一段近乎失控的独白：那颗种子在无人回应的黑暗里生根、发芽、开花，它不需要阳光，但渴望被播撒它的造物者看见。

这时玩家可以操作达芙蒂尔，亲手把这个疯妹妹打到力竭。她越打越兴奋，说什么“姐姐的剑比从前更快了”，说“共舞吧姐姐”。玩下来能感觉到，残虹这个人穷尽一生想要的，或许只是被那个人认真地看一眼。

她的恶没有消失，但恶有了来处。这样一个角色，最终的结局是战败、被捕、押送至格赫罗斯岛。以她的罪行，很长时间都不会再出现在海特洛。

然后她进了卡池。

官宣那天我翻了翻评论区，乐子不少。有人还在认真生气，翻她第四章的旧账；也有人立场已经松动，自嘲“三观跟着五官走”。恨她的和为她着迷的，几乎一边多。

反派进卡池这件事，在二游里一直是敏感话题。此前高人气反派进池，或多或少都做过软化：补一段悲惨过去，安排立场转换，或者切割出一个善良人格。你总得先把“恨”先消解掉，玩家掏钱时才没有心理障碍。抽卡说到底是为了喜欢掏钱，而恨没法定价。

可是呢，残虹她一道工序都没走。没有悔改，也没有变成友军，官方对她的全部交代只有一句话：红字事件后，她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了代价。坐牢就是代价本身。然后卡池开放，想抽就抽。

这个立场甚至延伸进了养成系统里面。邀约玩法里来赴约的只是残虹的幻象，本体仍在服刑，好感度名词都为她单独换了一套执迷值——知道她是坏的还给她送礼物，不是执迷是什么？

我猜过很多种反派进池的圆法，没想到官方选了最老实的一种。而老实也是有代价的。喜欢她的玩家，往后日常玩法里能见到的只有这道“幻象”，这份打折的陪伴，抽之前最好有心理准备。

我更愿意把《异环》这次做法理解成一次试探：产品还没被玩家预期框死，那就试试“不洗白的反派”这条路走不走得通。走不通，代价不过一个卡池的口碑；走通了，就等于证明玩家愿意为复杂付费。

至于抽她算不算原谅她，我觉得是两码事。掏钱这个动作，在这里更接近承认一个角色的分量。

顺带一提，“红字”的另一个孩子珀塞特，和残虹的结局好像完全不同。她在决战里救出了所有昏迷的参赛者，被安排进异能者学校接受监管教育。制作组给这两朵花各自写下了配得上的句号，没有搞批发式的宽恕，同时也埋下了玩家忘本的种子——什么时候上珀赛特？

四、二游需要叛逆精神

四个版本玩下来，跳章重磨终章，用不卖卡的日常养角色，拿用完就扔的场景堆叙事，把不洗白的反派直接放进卡池，都是《异环》足够叛逆的种种证明。

按二游的惯例，这些做法每一件都站不太住，但这个产品全做了。这大概就是叛逆期的样子，什么都想试，也什么都敢试。

叛逆期嘛，就是胆大包天，试得起。趁现在团队成本还控得住，一个版本试错了也收得回来；产品也还没被玩家的预期框死，走错了来得及掉头。

但这两个条件都有保质期，试错成本会跟着产品体量涨，玩家预期也会跟着版本固化。现在敢做的事，再过两年，就未必还敢做了。

也正是因为有期限，《异环》的叛逆期，才更值得被我们，被玩家认真看待。二游的那些今天习以为常的老祖宗做法，往前翻都有出处。某款产品第一次拿正式版本去试，试通了，才固定成了流程。包括反派进池前先软化的那几道工序，多半也是如此。

所以，叛逆期真正的产出，要等它过去之后才看得清，能活成下一个惯例的那部分，才算真的留了下来。1.3这几件事里，我看残虹这条路最有机会，以后的角色，或许不必都先软化一遍再进池了。

对《异环》自己，这些叛逆的尝试，或许在未来也会变成包袱。

玩家的大胃口是可以被养出来的。一旦见识过用完就扔的场景，下个大场面的规格，恐怕就很难降回去了。接住过一个不洗白的反派，下次再拿软化搪塞，或许也糊弄不过去了。

敢做，就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唯有下个版本做得比这个版本更好。等那一天来了，《异环》从叛逆期带出来的东西，哪些会长成性格，哪些又只是阶段性的胆色，会是更有意思的问题。但现在，二游需要这种叛逆精神，不亚于另外一种新鲜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