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游戏那点事｜零

有些游戏里的路，隔了很多年，我们还是记得。

第一次走出新手村，沿着陌生的道路一路向前；独自做任务时，路过的玩家顺手给自己加了一个Buff。回想起一款MMO，留在记忆里的往往就有这些片刻。那时候，地图还没走遍，许多玩法也没弄明白，能去哪里、会遇到谁，都值得期待。

一款MMO运营得越久，就越需要想清楚怎样留住这份期待。内容不断增加，玩家也越来越熟悉它：去哪升级，怎样配装，哪个副本值得打，攻略大多已经给出了答案。开发者要考虑的，是怎样让玩了很多年的人依然愿意自己去探路，也让新来的人享受这段过程。

（《崭新的天地》宣传动画：云雾散开，艾泽拉斯的新风景展现在眼前）

玩家的期待也在变化。二十多年来，艾泽拉斯陪伴不同的人走过了不同阶段：有人始终盼着下一场团队挑战，有人珍惜经典旧世的步调，也有人想回到熟悉的世界，再来一场新鲜的冒险。对《魔兽世界》而言，这些不同的愿望，给了它继续尝试的方向。

今年暴雪嘉年华公布的《魔兽世界》：“无限”，便是其中一个答案。它以经典旧世1至60级的冒险为基础，为原初艾泽拉斯增添新的区域、任务和地下城，同时调整职业与系统。玩家认得这个世界，接下来却可以走上一段全新的旅程。

“第三条路”的意义也在这里。正式服持续探索新的MMO体验，经典怀旧服提供重温往日的机会，而“无限”希望留住那些既喜欢经典玩法、又期待新内容的人。沿用他们喜欢的玩法，再不断带来新内容，让这片艾泽拉斯成为一个可以长久游玩的地方。

（矮人猎人与熊在旅途中稍作停留）

在暴雪嘉年华期间，游戏那点事与“无限”的首席游戏设计师Kris Zierhut、助理制作总监Clayton Stone聊了聊这款游戏。

两人经常从自己的玩家经历谈起。Kris至今仍会和公会伙伴一起打团；Clayton记得的，既有大家合力击败首领的喜悦，也有路人顺手帮自己一把的温暖。谈到经典，他们在意的正是这些游玩时的感受，以及一起经历过这些事的人。

我们更想弄明白的是，今天的魔兽准备怎样重现这些体验。哪些地方值得改，哪些感觉应该留下，又怎样让生活节奏不同的玩家，都愿意继续在这里冒险？

（Kris Zierhut & Clayton Stone）

一、如何在经典里塑造新鲜感？

Kris提到，许多目标玩家喜欢2004至2006年间《魔兽世界》的玩法。从弱小的角色一点点成长起来，探索一个广阔的世界，途中认识许多朋友——他们仍然想要这样的体验，也期待新的任务、副本和冒险。

“他们不想再打一遍熔火之心。”Kris说。玩家怀念的是当年的游玩感受，也希望有机会去没去过的地方、挑战没打过的敌人。这给了经典游戏一个继续发展的方向：保留人们依然喜欢的玩法，再为它创作新内容。

“无限”首先扩展了玩家能够探索的世界。海加尔山上，阿克蒙德败亡后的影响仍有待探寻；河林边疆里，玩家会遇到新的聚落，卷入当地的纷争。曾经看过许多遍的艾泽拉斯地图，如今又多了几个值得出发的目的地。

（海加尔山区域预览：战火留下的痕迹与正在恢复的生机）

这些故事有不少安排在升级途中。小镇、村落和哨站，各有各的生活与麻烦。Clayton希望玩家以普通冒险者的身份来到这里，认识当地的人，了解他们的处境，再想办法帮上一点忙。

Kris则尤其看重玩家自己的故事。和朋友一起冒险时闹出的笑话，遇到危险时彼此解围，都可能让一个地方变得难忘。任务讲述了这里发生过什么，几个人一起玩过的经历，又让这段故事和自己有了关系。

这样一来，升级途中便有了更多值得细看的地方。第一次经过这里的人，可以跟着任务了解一座小镇；重回艾泽拉斯的老玩家，也会留意熟悉的地方多了什么变化。新内容从旅途开始时就在陪伴玩家，慢慢走、再练一个角色，都有机会遇见新东西。

（河林边疆的新聚落，任务将围绕当地人的生活与纷争展开）

除了探索地图，Kris还想让玩家重新研究玩法。天赋怎样分配，装备怎样搭配，一个法术还能派上什么用场，同样有摸索的乐趣。他将这两种探索放在一起考虑。

为此，设计师需要做许多细致的调整：修改天赋和技能，重新检查装备属性与任务奖励，给老玩家增加一些值得研究的选择。旧攻略依然能提供参考，但眼前的新变化，也值得自己试一试。

谈到任务奖励，Kris提到了暮色森林的摩拉迪姆。玩家找来同伴，击败这个亡灵士兵，完成任务后得到一把双手剑。战士、圣骑士用得上，法师、牧师却很难从中获益。同样花时间完成了一场冒险，后者缺少适合自己的奖励。

（新增的拉迪莫尔家传指环，提高智力以及法术的伤害和治疗效果）

“无限”为这个任务增加了拉迪莫尔家传指环，让法师、牧师等职业也能选到合用的装备。对正在规划升级路线的人来说，暮色森林因此多了一个值得停留的理由；换一个职业重走旧地，也有新的收获。

一枚戒指，便能让老玩家重新考虑一个熟悉的任务。天赋、技能和装备的调整，也会带来类似的变化：原来的经验用得上，新的搭配还可以继续研究。有人查攻略，有人喜欢自己尝试，最后都可能把发现拿出来和其他人交流。

Kris也知道，新攻略迟早还会出现。团队希望通过后续更新，不断带来新的物品、路线和玩法选择，让玩家有东西可研究。即使已经很熟悉这款游戏，下一次回来，仍可能发现一种以前没试过的玩法。

（达拉然也将成为新冒险的目的地，熟悉的地名仍有新的故事可讲）

至于究竟该改什么，Kris认为要先理解玩家为什么提出某个要求。他用向灯神许愿的故事打了个比方：灯神照着字面意思实现愿望，结果却未必如人所愿。设计师需要想清楚的，也是玩家究竟想从这个要求里得到怎样的体验。

Kris了解这些想法的方式很直接。自2019年经典怀旧服上线以来，他一直和玩家一起打团、下地下城，在公会与社区里交流。硬核玩法就是一个例子：玩家先借助插件，尝试角色死亡后不再复活的规则；团队看到大家喜欢这样的挑战，才逐步提供支持，最终把相应规则正式做进游戏。

在画面上，“无限”也给不同偏好的玩家留了选择。喜欢经典画面和角色模型的人，可以继续使用熟悉的样子；希望画面更细腻的人，则可以选择现代视觉风格。重回旧地时，是保留记忆中的样子，还是看看新的光影，玩家可以自己选。

（角色模型切换演示：玩家可以选择标清或高清模型）

Clayton谈到，团队始终会用经典体验来衡量新内容：这项改动是否符合玩家喜欢的游戏方式，能不能让它变得更好。新区域、职业调整、画面选项，都要经得起这样的检验。

这也让“无限”的更新有了清楚的方向。团队知道玩家喜欢怎样的冒险节奏、怎样的世界氛围，便可以沿着这些特点继续创作。多年积累的内容和玩家感情，也因此成了新冒险的基础。

而在那些让人怀念的经历里，还有很重要的一部分，来自一起走过这片世界的人。

（灰谷的月光与林间道路，构成了冒险途中的另一种风景）

二、让一次相遇，成为一段同行

“我在《魔兽世界》里最喜欢的体验，全都来自与其他玩家的互动。”Clayton说。他特意强调，所有这些体验都是如此。

大到团队终于击败强敌，小到从别人身旁经过时，对方顺手给自己加了一个Buff，他都记得。一个没有事先约定的动作，就可能让人注意到屏幕里的另一个角色，并对这个陌生人产生好感。

Kris把这种相识讲得更具体：两个人一起做过任务，下次又在路上碰到；这回对方帮忙治疗，再下一回，自己替他解了围。碰面的次数多了，陌生的名字也就慢慢变得熟悉。团队希望通过新设计，让这些相遇更容易发生。

（路边的营火，给原本擦肩而过的玩家留出了一处歇脚的地方）

露营系统就是一个起点。玩家在野外点起基础营火，便能停下来休息，附近的人也可以坐过来获得Buff。不同专业的玩家，还能给营地添置设施，让大家一起受益。

例如，铁匠可以放置提高攻击强度的磨刀石，裁缝能插下提高精神的阵营旗帜，草药师则可以点燃提高智力的熏香蜡烛。团队希望，一个人先点起火，后来的人各自添上一点东西，一处路边营地就能慢慢热闹起来。

Clayton希望营地带来的，就是这样的相处机会。大家有理由在同一个地方歇脚，也能为别人做一点事。第一次开口聊天，可以从眼前的设施和接下来的任务聊起；一次短暂休息，也就有机会成为结识同伴的开始。

（基础营火可添置最多3件专业设施，每位玩家放置1件；更高级的营火还可继续扩展）

离开营地继续上路，玩家还会在战斗中体会到合作的价值。Kris希望保留经典版的战斗节奏，让人有时间观察局面、判断下一步该怎么做，也能感受到队友帮上了什么忙。

他举了一个大致的例子：独自对付一只怪物，付出一些代价后可以取胜；同时惹上两只，就会吃力得多；再多一只，便可能丧命。此时，一次治疗、一个控制技能，或是有人替自己分担伤害，都可能让人脱险。

独行与结伴因此可以自然地衔接起来。玩家一个人能够做任务、获得成长，遇到棘手的局面，也能发现与旁人合作的好处。Kris很在意这种自由：今天想自己安静地玩，可以独自出发；想和朋友一起挑战，也有地下城和团队副本可以参加。

（从独自冒险到团队挑战，玩家可以按自己的意愿选择合作的规模）

队友之间的互相帮助，又离不开职业的差异。Kris回忆，2005年参与开发时，团队曾用一张表列出每个职业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以及根本做不到什么。职业的长处和短处，共同决定了它能在队伍里发挥怎样的作用。

德鲁伊的纠缠根须，是他详细解释的一个例子。这个技能可以限制敌人移动，但过去不能在室内使用，到了许多地下城里便派不上用场。“无限”允许它在室内生效，让德鲁伊在更多战斗中都能用上这项能力。

技能原有的特点仍然保留：敌人虽然被缠在原地，却还可以施法、治疗和远程攻击，它与法师的变形术各有适合的场合。面对不同敌人，队伍就需要考虑该由谁来控制，怎样配合。职业之间的差别，也会在这样的判断中变得鲜明。

（“无限”中的地下城战斗画面）

因此，Kris强调，职业调整还要与战斗设计配合。设计师给了某个职业独特的能力，地下城里也要有值得使用它的场合。玩家才会在一次次合作中发现，原来身边这个队友，能解决自己不好处理的问题。

准备工作同样重要。Kris谈到，克服挑战还可以靠收集配方、制作装备、备齐消耗品、研究战斗和组织队伍。一次尝试失败后，如果大家发现是准备不够充分，下次便有了明确的努力方向，也有机会通过共同准备把困难解决。

这让技术水平不同的朋友，都有发挥长处的机会。有人临场操作好，有人愿意研究配方，有人擅长安排队伍，各自付出的时间最终帮助大家一起过关。新增的专业配方和营地设施，也让这种互相支持更经常地出现在升级途中。

（新增专业配方覆盖多个等级阶段，图中装备分别可在17、42和57级使用）

团队也在让朋友更容易见面。比如，一条新增的船线，能帮助刚开始冒险的暗夜精灵与人类角色尽早会合。已经约好一起玩的两个人，便可以更快地踏上共同的旅程。

服务器的组织方式也会调整。玩家将按普通、PvP等玩法类型选择“规则集”，同一规则集内的同阵营玩家可以组队。团队还会考虑公会、熟人和语言等因素，让有共同背景的人更容易遇见彼此。

这些便利与前面的战斗设计，正好相互配合。找到同伴、与朋友会合，可以更顺畅；大家见面之后，又有许多值得合作的事情可做。既让人聚得起来，也让人愿意一起冒险，经典的社交体验才有了延续的机会。

（选择普通、PvP等玩法类型；不同规则集仍各有独立的玩家环境）

团队也开始用玩家行为检验这些设计。Kris提到，他们正在收集数据：曾经坐在同一堆篝火旁的两个人，后来有没有组队、一起下地下城，或加入同一个公会。这能帮助团队判断，哪些相遇有机会发展成更长久的关系。

从营地歇脚，到野外互助，再到下一次相约，“无限”把相识的机会安排进了日常游玩。玩家在实际相处中看见彼此的长处，记住对方的名字，也逐渐有了下次一起玩的理由。这些共同经历，是一个MMO世界值得长期经营的部分。

当一个地方留住了几个人共同的记忆，下次上线时，那里也就多了一份牵挂。玩家既想继续没走完的路，也会惦记当初一起冒险的人。

（营地可以出现在不同区域，相识也可以发生在每一次上路途中）

三、一个可以长久停留的艾泽拉斯

Kris对“无限”还有一个很具体的期待：即使一个人玩得慢一些，也不必错过那些值得体验的内容。

在他的设想里，一个玩家花了一年才升到60级，首发时开放的团队副本依然值得挑战，他可以和进度相近的人一起去打。再过五六年，另一群人想重温“无限”第一年的内容，也能够重新组织起来，把当时的旅程再走一遍。

所以，Kris希望未来无需再专门推出一个“无限”的怀旧版。曾经喜欢的内容一直留在这个世界里，人们想回来时，就能找到它；后面到来的玩家，也有机会慢慢体会其中的乐趣。

（全新10人团队副本“深穴”，是首发阶段的新挑战之一）

为此，团队选择把等级上限保持在60级，持续增加新内容，同时考虑怎样让以前的内容仍然值得玩。游戏往前发展，可以通过丰富这个60级的世界来实现：给不同阶段的玩家增加新的去处，也让他们有理由重走以前的路。

Clayton将这件事与玩家赶进度的压力联系起来。研究最优解本身有乐趣，但有时，人们也只是急着赶到最新内容。如果眼前的任务和副本以后仍然值得玩，晚一点抵达也还有人同行，玩家便更有余地按自己的节奏前进。

“我们觉得整个旅程本身就有趣。”他说。为此，团队会持续给1至60级的升级过程，以及满级后的体验增加新内容。喜欢练角色的人，有新路线可以探索；喜欢团队挑战的人，也能期待新副本、套装与掉落。

（新的区域、任务与地下城，将共同丰富1至60级的冒险路线）

传承系统则让这些日常游玩，有了可以长期积累的成果。培养角色、提升专业技能、探索世界、挑战地下城等活动，都有相应的传承挑战；完成挑战获得点数，再把点数投入传承天赋，便能获得新的能力。

在常规玩法中，点数由账号共享，每个角色都能使用同样数量的点数，并根据自己的需要独立分配。喜欢换职业的人，可以继续体验不同角色；专心玩一个角色的人，也能通过深入完成各类挑战获得点数。Kris看重的是，不方便组织大型团本、却愿意每天玩一点的人，同样有值得长期追求的目标。

这些天赋也能让后续冒险更方便。例如，有的让休息经验积攒得更快、储存上限更高，有的则让职业法术不再消耗商人出售的施法材料。之前完成的挑战，会对账号里其他角色的游玩有所帮助，玩家再出发时，也能感受到此前的积累。

（“材料节约”天赋：施放职业法术时，不再消耗商人出售的施法材料）

首发阶段，每个角色最多可以向传承天赋投入16点。之后仍能继续完成挑战，推进外观等奖励的获取进度。想多探索的人还有目标可追，担心落后的人，也不用为了把天赋点满，一口气做完所有挑战。

Clayton希望，无论一次上线能玩多久，玩家都能做成一些事情。空闲不多，可以推进一个小目标；有一个晚上的时间，也可以和朋友参加团队活动。让沿途的任务、成长和收获本身有趣，玩家才更容易把这场漫长冒险安排进生活。

升级、打团、钻研专业、收集外观，因此都有各自值得投入的地方。一个人可以根据当下的兴趣和时间选择怎么玩；等生活节奏发生变化，也还有其他方式继续参与。对于一款打算陪伴玩家很多年的MMO，这样的余地很珍贵。

（鬼灵熊崽等传承奖励，为持续探索的玩家留下可以收藏的纪念）

要做到这些，研发团队就得长期照顾不同阶段的玩家。Clayton谈到，探索赛季让他们更清楚，制作经典风格的新地下城、团队副本需要多少资源。“无限”也据此提前规划了后续所需的人力。

在已公布的路线图中，新区域、任务、副本，以及专业和传承系统的更新，都在继续丰富玩家的选择。升级途中和满级之后都有新内容可玩，这既是团队对体验的考虑，也意味着长期研发投入需要同时照顾这两部分。

Kris谈到值得保留的积累时，列举了坐骑、宠物、外观、专业配方和成就。说完这些，他又提到了公会，以及大家在游戏里建立的友谊。一只坐骑、一张配方，可以让人想起当时的冒险；曾经一起获得它们的朋友，同样让这段经历值得珍惜。

（已公布的2027年春夏更新计划）

在我看来，“无限”值得行业关注的地方，就在这些彼此配合的设计里。新内容让老玩家仍然有东西可探索，战斗与职业让队友的帮助变得重要，长期更新与成长目标，再给不同节奏的人留下继续参与的机会。

这也是成熟MMO继续求变的一种思路。开发者需要理解玩家当年为什么喜欢它，也要考虑这些人今天怎样生活、愿意花多少时间、想获得什么乐趣。从这些具体的问题出发，当年的乐趣，才有机会在今天继续打动人。

多年以后再回到艾泽拉斯，熟悉的地方还在，前方也仍有没见过的风景；当年一起冒险的人，可以再约着出发。这正是“无限”想延续的日常，也是它对“一款MMO还能陪伴玩家多久”给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