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游戏那点事｜西泽步
引言：打动玩家之前，先要打动自己。
《鸣潮》3.1版本“致行走于雪中的你”上线后，以爱弥斯与漂泊者为双核的催泪剧情，已经在行业内外爆发了现象级的讨论。这一版本被广泛认为达到了《鸣潮》在叙事深度、角色塑造以及演出技术等内容创作层面上的又一巅峰。
与此同时，关于《鸣潮》产能相关的正面讨论，也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了主流视野中。
犹记在公测初期，剧情一度成为《鸣潮》备受争议的短板项；但似乎没过几个版本，剧情却反过来成了这款游戏最硬核的护城河之一。
更难得的是，在高质量的动画演出的加持下，这种堪比3A规格的叙事体验，是在42天一个版本的高压产能下持续稳定交付的。这也让我们对《鸣潮》制作团队的创作方法产生了浓烈的好奇。
借此机会，游戏那点事联系到了库洛游戏《鸣潮》文案负责人鹅鹅鹅，希望以3.1版本为切口，聊聊让全网“意难平”的爱弥斯，同时去探寻文案团队背后的成长与故事。
这次对话的过程中，我很少听到鹅鹅鹅对“管线”、“标准”等大方向上的解读。一直被他反复强调的，更多是创作层面的细分理解，以及“感受”、“共鸣”与“有趣”这些难以量化的感性词。
在游戏行业言必称工业化的今天，这种表达并不多见。但对于能做出爱弥斯故事的《鸣潮》团队来说，给出这样更具温度的答案，其实更加令人安心。
（以下是经过整理的采访实录，为方便阅读，部分内容略有调整）
一、被印证的“预设”
游戏那点事：看到过了3.1剧情的玩家集体emo，你们内部第一反应是什么？
鹅鹅鹅：其实我们的初衷很简单，只要大家能通过剧情感受到我们想传达的那份情感，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开心的事。在和文案组的其他同学磨合文本时，我们聊得最多的不是逻辑，而是感受，“玩家体验这个节点时，可能会产生什么情感？”
我们追求通过视听语言去引导想象，调动记忆去串联伏笔，当玩家能够感受到角色的情感时，才能产生沉浸感。所以，看到大家代入得这么深，团队的同学们其实特别受鼓舞。这代表着玩家真正与故事共鸣了，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肯定。
游戏那点事：最近有很多主播在直播《鸣潮》新版本剧情时，观看数据基本都达到了他们近期直播的新高。这件事在你们的预期之内吗？
鹅鹅鹅：这还是回归到刚才说的，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在对齐感受上。
不只是文案，包括场景、演出、配音，以及所有为项目付出的同学，大家都在为一个共同的感受服务。我们相信，当视听、操作、文本全方位统一时，它呈现出的体验才是具有感染力的。
我觉得在直播场景下，这种统一体验比较容易带动集体共鸣吧。
（各路主播看鸣潮3.1的破防瞬间）
游戏那点事：不少玩家说3.1剧情的“后劲”特别大，你们认为这把“刀”的核心痛点在哪？
鹅鹅鹅：核心在于“共鸣”。而这次承载共鸣的载体，是最朴素的“家人”之情。
游戏世界虽然是幻想的，但必须基于现实，才能提炼出现实中我们最熟悉的情感。我们希望呈现的，是玩家在现实世界中或多或少经历过、感受过的感情。
当玩家在爱弥斯身上意识到了自己对“家人”的理解时，感同身受就产生了。与其说是我们“刀”中了痛点，不如说玩家们自己触碰到了心中的那份柔软。
游戏那点事：3.1剧情的科幻元素含量很高，但“硬科幻”和“谜语人”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这次你们是怎么平衡的？
鹅鹅鹅：正如我们先前所说的，我们想表达的核心是情感。《鸣潮》世界观有科幻底色，而经典的科幻选题，如“因果循环”、“祖母悖论”，恰好能将情感共鸣张力放大到极致。
至于怎么把控这个理解门槛，我的经验是，不要把剧本当成说明书写。
这一次我们引入科幻概念，人类之所以会想象“逆转时空”，是因为有想要改变的遗憾，有想要挽回的人。因此在这次的故事中，我们没有把重点放在讲解时空穿越的原理上，而是着重提取科幻中能让人产生共鸣的“核”。
游戏那点事：我看现在社区里的玩家已经人均化身“福尔摩漂”了。
鹅鹅鹅：看到玩家对我们剧情的上心，真的非常感动。目前在社区中对我们3.1剧情后续发展的解读，或者对过去内容的挖掘，还是挺有趣的，但是可能有一些已经走偏了。
当然，我们能感受到大家的热情，看到漂泊者穿上侦探服还是蛮有意思的。特别是看到大家玩梗的时候（笑），能从中获得乐趣，对我们来说就是最好的反馈。
（陆：你出院前是怎么和我保证的？）
二、非TA不可的理由
游戏那点事：最初你们是怎么构想“爱弥斯”这个角色的？
鹅鹅鹅：主要先从“社会身份”和“共鸣能力”两个维度去定调。
第一是社会身份。“学生”和“歌手”是爱弥斯身份很重要的两个关键词。这个身份其实很大程度上就决定了爱弥斯会如何与玩家“对话”；会产生怎么样的一个情感共鸣。
第二是共鸣能力，这是一个更具幻想色彩的部分。“电子幽灵”是爱弥斯很重要的一个设定，我们会构想：在鸣潮世界观下，她为什么会变成电子幽灵？有什么事是只有电子幽灵能做到的，为什么非她不可？
当我们把两个维度想通了之后，我们剧情中想要触动玩家的点，或者事件的前因后果，基本成型了。剩下的工作，就是靠各部门的同学把这些天马行空的片段，串联成一段逻辑通畅的故事。
游戏那点事：那在黎那汐塔版本中，你们在设计“卡提希娅”这个角色时，又是怎么考虑的呢？
鹅鹅鹅： 当时在卡提希娅的设计初期，她带给我们的一个感受，就像是漩涡的中心。因为黎娜汐塔的很多事件，都会与她息息相关，并改变黎娜汐塔。
所以，我们也锚定了两个点：
第一，“为什么是她？” 卡提的出身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阴谋，这解释了她为何处于中心。
第二，“她能做什么？” 既然卡提是鸣式造的工具，那她最能打动人的选择，就是反抗鸣式造物主，站在真正给她温情的黎娜汐塔人这一边。
将这两个锚点确定下来，卡提希娅这个角色人设就能基本定下来。接下来就是以卡提希娅为中心，开始书写关于她的故事。
游戏那点事：既然角色人设基本定下来了，那TA怎么融入这个世界呢？
鹅鹅鹅：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作为一款开放世界游戏，在主角到来之前，这个世界必须是能够自行运转的。
将影响各个地域的历史事件与角色进行关联，就能够让角色处于“漩涡的中心”，身上的故事也能顺着搭建的世界自然展开，比如卡提与“信仰阴谋”、爱弥斯与“时间循环”。
游戏那点事：经过3.1版本，漂泊者的形象也进一步立体起来，你们是怎么塑造TA的？
鹅鹅鹅： 其实我们一直把漂泊者当成一个最重要的“角色”去塑造。
设计漂泊者的行动逻辑时，我们会站到玩家视角思考。比如，剧情到了节骨眼，如果玩家都愤怒了，或者想出手了，那此时主角也会做出同样的行为。
其次是“成长感”。经历了这么多版本，漂泊者理应有变化。当写到漂泊者面临困境时，尽可能要让漂泊者用已有的能力和过去的经验去解决困境，让玩家切实感受到主角和自己在不断成长。
现在的TA，是不是应该比之前更从容、更有人情味？面对相同困境，TA的心态会不会发生变化？这些都是我们着重考虑的。
游戏那点事：比如那句被刷屏的“我想留在大家身边，从过去一同迈向明天”，为什么会放到这里呢？
鹅鹅鹅： 这并不是我们预设的“金句”，我们没规定“必须在3.1说某一句话” 。当漂泊者经历了几次与伙伴的冒险、并了解到爱弥斯隐瞒的真相时，情境到了。漂泊者在这一刻说出这句话是水到渠成的，这是角色成长到这一步后的自然流露。
游戏那点事：你希望玩家从角色的故事中感受到什么？
鹅鹅鹅：我希望玩家能够觉得这是一个有趣的故事。我们会把故事拆分成三层：
第一层是“直观趣味”。这是最核心的一层地基，必须要有。哪怕玩家直接跳过剧情，或者只是粗略地看，他都能感到生动、有趣，能产生情绪上的共鸣。
第二层是“故事逻辑”。玩家第一遍可能没注意，但回头细想，会发现故事前期已经有所铺垫，让情感体验逻辑自洽，不会觉得升华得突兀。
第三层才是“内核表达”。这应该是剧情表达时需要克制的。如果要传达什么深刻道理、用了什么典故，它应该被“埋”得最深。
我个人觉得，游戏作为娱乐载体，如果过分执着于“道理”的表达，而牺牲了玩家在情感和逻辑上的体验，那就是本末倒置。玩家的切身感受，永远是摆在首位的。
三、宁做“菜农”，不做“上帝”
游戏那点事：玩家经历了许多“有趣”的故事，那鸣潮的整体故事框架是什么样的呢？
鹅鹅鹅：我做一个类比吧。我愿意把自己比作一个“菜农”。我所经营的菜园就是我们《鸣潮》的框架，它规定了能种什么菜。我们想做什么东西的时候，就相当于要炒菜了。我会先告诉大家，可以用什么菜去做什么料；除此以外，还有什么菜可以自由取用。
《鸣潮》的框架起到指导目标的作用，告诉每一位同学哪些东西是我们可以用的，或者是他的哪些想法，在做一些调整之后，可以融入进来。
至于具体怎么落地，我更愿意相信各个协作部门的发挥，这也是《鸣潮》如此具有活力的原因之一吧。
游戏那点事：说到《鸣潮》的活力，玩家很震惊于你们的产能，你们内部有一套非常精密的制作流程吗？
鹅鹅鹅：我们的创作逻辑其实是：先对齐感受，然后各显神通。
在做规划时，我们统合了产能和节奏后，会内部讨论“这段体验需要给玩家什么感觉”。
一旦感受对齐了，美术、关卡、演出、音频等等各个部门各自去发挥专业能力。这种模式看起来很随意，其实效率极高，因为大家的目标高度一致。
游戏那点事：听着很理想，万一有人卡壳了怎么办？
鹅鹅鹅：会卡壳，但我们的创作逻辑反而让团队的同学在卡壳时能够互相协助。当一位同学卡住了，哪怕不是对应专业的同事都能基于这个感受提供点子。甚至有时候其他环节先推进，过几天卡壳的同学会一拍大腿说“我想到了”。这种互助的氛围，就像滚雪球一样，把创意越滚越大。
游戏那点事：后面剧情体量大了，会担心“吃书”吗？
鹅鹅鹅：我们会努力做好“瞻前顾后”的开发思路。所谓“瞻前”，是指在框架下选定方向；所谓“顾后”，是指我们在写新的故事的时候，一定需要兼顾以前创作的内容。
当我们去做一段长期的，全新的规划时：前面有没有可以呼应的“坑”？有没有当时无心插柳但现在可以成荫的细节？当我们习惯了这种以“过去”为底来构建“未来”的模式，新旧剧情的咬合度就会提高，吃书的概率自然就降下来了。
（嘉然在1.3版本直播中找到了3.1的伏笔）
游戏那点事：《鸣潮》故事的底色是什么？
鹅鹅鹅：用我们的Slogan来说就是：“鸣潮往复，文明不屈”。
具体到每个版本的创作思路，其实就是做“让玩家共鸣”的东西。无论这个共鸣是喜是忧，是悲剧的痛感还是热血的爽感，只要能让玩家感受到“不屈”的内核，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四、《鸣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游戏那点事：我们常聊“电影化叙事”，你们认为游戏剧情和电影小说最大的本质区别在哪里？
鹅鹅鹅： 区别在于“谁掌握进度条”。看书或电影，观众拥有上帝视角的控制权，你可以随意翻到最后一页，或者直接拉进度条看结局。
但对于游戏，故事是由玩家主观推动的。除非玩家亲自推动情节发展，否则结局永远不会到来。玩家做出的每一个操作都是有意义，有体验和感受的。我们努力用这个要求去进行衡量，并在制作中进行调整。
游戏那点事：那判断剧情好坏的标准是不是也变了？
鹅鹅鹅：对，玩家在游戏的过程中，需要主动地参与到游戏的故事中进行思考与选择。既然让玩家费了劲，我们就必须回答一个问题：“让玩家费这个劲有意义吗？”
我们需要把心流对齐，如果玩家在操作时觉得“剧情逻辑为什么这么跳？”，那对游戏叙事来说就是不好的。好的游戏叙事，应该能让玩家与制作组的游戏引导产生共鸣。
游戏那点事：3.1把玩家阈值拉得这么高，后续版本会怎么规划呢？
鹅鹅鹅：我们内部对长线叙事其实有一套波浪式的节奏规划。在合适的版本安排平缓的过渡，也会在某些节点把感受拉上去，尽量做到版本之间张弛有度。我们不希望玩家在某一个版本燃尽了所有热情，觉得“这辈子就停在这儿了”。对《鸣潮》的长远发展来说，我们努力实现细水长流的期待感。
游戏那点事：现在《鸣潮》剧情好像成了玩家核心留存的关键。怎么看这个变化？
鹅鹅鹅：《鸣潮》剧情给玩家带来的核心价值，其实是一种“信心”。我们希望告诉玩家：你在游戏里付出的时间是值得的，伙伴对你是有感情，你体验到的情感是真挚的。
但故事最终都是由人演绎的。主角不可能唱独角戏，我们需要不同的角色来演“对手戏”，去把精神内核外化出来。当角色在故事里立住了，被玩家认同了，那就够了。
游戏那点事：现在《鸣潮》的叙事距离你们心中的完美形态还有多远？
鹅鹅鹅：我想象不出“完美”是什么样的。因为游戏叙事不仅仅是剧本和演出，它是关卡、美术、动作、音频等所有体验的总和。
我们每次做完都会有遗憾，下一次就想把遗憾补上；每次尝试了新形式，下一次又想玩点更新的。与其追求一个静态的“完美形式”，不如给玩家提供多样化的、适合当下的体验。
游戏那点事：《鸣潮》希望在玩家心中留下什么标签？
鹅鹅鹅：“长线发展”。我们是一个特别有活力的团队，大家总想整点新东西。无论是新的叙事结构，还是玩法的融合，我们希望传达给玩家的是，用长线视角看待《鸣潮》。我们会努力给玩家带来新鲜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