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游戏那点事｜零

今天凌晨，BioWare宣布关闭。下一部《质量效应》的早期开发同时终止，EA也将关闭工作室位于加拿大埃德蒙顿的办公场所。

从《博德之门》到《质量效应》《龙腾世纪》，这家成立31年的工作室，曾经让一代玩家认识到：角色扮演游戏（RPG）可以让人如此在意一个虚构的世界，也如此舍不得里面的人。它曾是玩家挑选新游戏时愿意相信的招牌，也影响了后来做游戏的人。

在告别信里，BioWare向玩家道谢：“你们游玩这些游戏，争论自己的选择，爱上其中的角色，也让这些世界成为了自己的世界。”

这份告别足够让人难过。但伴随它而来的，还有嘲讽和冷淡。玩家仍在怀念《质量效应》和《龙腾世纪》带来的感动，也没有忘记近年新作留下的失望。

一、当同行和玩家告别BioWare

BioWare对RPG的影响，早已超出了自家作品。它让一批玩家爱上这个类型，也给后来做游戏的人留下了参照。如今，那些仍在制作RPG的同行，也来向它告别。

《博德之门3》开发商拉瑞安的创始人Swen Vincke，就是其中之一。他谈到了两家工作室在相近年代起步的经历，以及BioWare对RPG的贡献。

玩家的怀念则更私人。留言里，有人向三部曲道谢，有人回忆自己玩着BioWare的游戏长大，还有人盼了多年，最终只等到新《质量效应》终止开发。

但对另一些玩家来说，近年的失望也没有因为这场告别消失。批评《龙腾世纪：影障守护者》的留言、讽刺工作室只剩“空壳”的梗图，同样出现在公告下。

在那条配着葬礼画面的留言里，玩家批评了《影障守护者》，却也承认：只要BioWare还在，自己就还抱着一点希望。

如今，BioWare关闭了，这一点希望也随之落空。

二、31年，20款游戏：从RPG标杆到漫长低谷

按BioWare官网的游戏目录计算，它在31年间留下了20款作品，包括《质量效应：传奇版》这样的重制合集。但这家以RPG闻名的工作室，最初的故事却要从医学模拟软件说起。

Ray Muzyka、Greg Zeschuk和Augustine Yip，三位在医学院结识的医生，先为阿尔伯塔大学开发教学软件，后来找来程序员与美术师做游戏。1995年，BioWare在Greg家的地下室成立。第一款商业作品是机甲游戏，直到1998年的初代《博德之门》，他们才真正闯出名声。

据早期团队成员回忆，他们起初希望《博德之门》能卖出20万份，好争取制作续作的机会。结果，游戏在上市头两周就卖出约17.5万份，后来销量超过百万。

这个初出茅庐的团队，就这么站稳了脚跟。

（2013年，Ray Muzyka（左）与Greg Zeschuk获游戏开发者选择奖终身成就奖）

《博德之门》也让团队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它把《龙与地下城》里结伴冒险的乐趣带到电脑前：同伴有自己的性格与立场，一路同行，也会争吵或分道扬镳。战斗之外，玩家开始在意这些角色，以及自己与他们的关系。后来BioWare反复打磨的，正是这种体验。

接下来的《博德之门2》《无冬之夜》和《星球大战：旧共和国武士》，让它逐渐成为RPG领域绕不开的名字。从奇幻大陆到遥远银河，它证明了自己能驾驭不同题材；从以俯视视角呈现冒险，到用近景镜头表现对话，它也在摸索更有感染力的讲故事方式。

而2007年起步的《质量效应》，以及2009年的《龙腾世纪：起源》，让BioWare拥有了自己的两大招牌。《质量效应》更让玩家带着此前的选择走进续作，把几年的游玩经历连成自己的三部曲。

那也是BioWare声望最盛的时期之一。EA在2008年完成收购后，《龙腾世纪：起源》《质量效应2》等作品接连问世。2014年，《龙腾世纪：审判》又拿下首届TGA的年度游戏奖。即使两位联合创始人已在2012年离开，BioWare仍能交出备受认可的新作。

不过，BioWare在这一时期也曾让玩家失望。2012年，《质量效应3》的结局引发了强烈不满，团队随后补充了扩展结局。但那时，争议围绕的仍是一部让人投入了多年感情的作品。后面几次发售，却连作品的完成度也出了问题。

2017年，《质量效应：仙女座》发售后，面部动画等问题招来批评，BioWare接连推出修复补丁。同年8月，BioWare停止了单人模式的更新。一次原本要开拓新星系的冒险，没有像老三部曲那样继续展开。

2019年的《圣歌》，则是一次更大的失手。BioWare试图做出一款让玩家长久留下的多人合作游戏，发售后却连战利品、成长与终局内容，都需要重新梳理。记者Jason Schreier的调查指出，项目长期方向不明，大量制作被挤到后期。

工作室也曾尝试挽救它。2020年，BioWare宣布重新设计核心玩法循环；一年后，官方又终止了重做。《圣歌》从寄予厚望的新项目，变成了一次没能挽回的失败。

团队随后把重心转回《龙腾世纪》和《质量效应》。但2024年的《龙腾世纪：影障守护者》，距离前作《审判》已经过去十年。

十年间，项目探索过包括多人玩法在内的不同方向，最终回到单人RPG。游戏依然强调同伴关系，但玩家能从前作带入的决定，只剩《审判》中的三项。对于从《起源》一路玩过来的玩家，自己此前做过的大多数决定，已经不再影响这次冒险。

商业结果同样不理想。EA披露，在截至2024年12月31日的季度，《龙腾世纪》吸引了约150万玩家，参与人数比公司预期少了近一半。

BioWare终于完成了新作，却没能靠它结束这场漫长的低谷。

三、一场未能完成的自救

2025年1月，BioWare再次调整团队：部分人员转往EA其他岗位，核心团队集中开发新《质量效应》。工作室当时解释，项目所处的阶段还不需要完整团队。

同年11月，项目负责人Mike Gamble仍在向玩家确认，新《质量效应》仍在开发，EA与BioWare都支持这个宇宙讲述更多故事。那些经历过失望的人，至少还保留着一个等待的理由。

（每年的11月7日，是《质量效应》与玩家相聚的日子）

但不到一年后，这个理由也消失了。据彭博报道，EA此次裁员约400人，其中BioWare约50人。工作室被关闭，新游戏的开发也随之终止。

EA决定减少同时推进的大型项目。《钢铁侠》和下一部《星球大战绝地》继续开发，新《质量效应》则被取消。BioWare的团队失去了用新作证明自己的机会，仍在等待的玩家，也没能等到工作室重新振作。

关于BioWare，笔者还想在最后分享一段往事。——宣布工作室关停后，CD Projekt联合CEO Michał Nowakowski在X上谈起了两家公司的交情。

当年，CD Projekt为《博德之门》做本地化和发行，与BioWare结识。后来，他们开始制作初代《巫师》，BioWare把引擎借给他们，分享开发经验，还在2004年的E3展会上，从自己的展台里分出一块地方，让他们展示这款游戏。

Michał还记得，自己曾几次去埃德蒙顿拜访BioWare，也在华沙办公室接待过他们。他在帖子里说，既为受到影响的人们难过，也为看到这个传奇品牌走向终结而难过。

后来，《巫师》成为了许多玩家心中的经典，CDPR也成了备受关注的RPG厂商。二十多年过去，在BioWare宣布关闭的这一天，当年得到过帮助的同行，又提起了那块留给《巫师》的展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