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游戏那点事丨弦问

前几天，我提前体验到了《影之刃零》的完整版本。

开始前我也给自己打了一次预防针：作为参与了最后一次线下试玩的玩家，开头起码有五六个小时的起始内容，我需要重新走一遍。这也意味着，我已经很难享受到“第一次”的红利。那些曾经让我眼前一亮的招式、Boss和场景，也已经见过不少。

也正因为如此，这次体验反而多了一个我很在意的问题：在经历过试玩、初见的惊艳逐渐退潮之后，《影之刃零》还能有多少吸引我的东西？

令我没想到的是，我以“入阵者”（简单难度）一路推进了十多个小时，最终打通了《影之刃零》，但它的内容要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严格来说，我这只是一次“效率”的通关。一路紧跟主线，能不绕的路不绕，能搁置的支线统统放在一边，脑子里在想的是下一场战斗、下一把武器，以及下一个等着我的Boss。

有意思的是，最后的结局也很符合我这种玩法。因为一路上有太多人和事被我置之不理，很多条件没有满足，所以最后摆在我面前的，并不是一个令人释然的答案。至少在我艰难取得决战胜利，结局字幕升起的时候，通关的畅快感一下子被堵住了。

这当然只是一次ARPG的条件结局，但在《影之刃零》，多少有些“战斗爽”了，却输了整个江湖的感觉。

对我个人而言，这其实有点讽刺。过去几年，《影之刃零》最抓人的，也最受瞩目的，恰恰就是它的战斗。高速的攻防、夸张又漂亮的武学招式、一次次足够让人上头的Boss战，也确实支撑着我用最无情的方式一路冲到了终点。

可真正完整走过这一遍之后，我反而开始意识到，如果只把《影之刃零》理解成一款“打得很爽”的动作游戏，大概会错过不少它想表达的东西。

一、 这个江湖，太能“装”了

尽管此前已经对《影之刃零》的内容体量有所预期，真正玩进去后，我还是发现，它比我想象中更能“装”。

一个同样进行测评的朋友告诉我，他在没有遇到卡关的情况下，足足花了35个小时，才完成所有支线任务，打出完美结局。

与之对应的，是搜集了25把主武器、23把影之武装，以及63个饰品、17个药瓶。即便如此，游戏的总收集进度也只有94%。

要知道，每把武器，包括影之武装的等级中都穿插了多个进阶强化，各自还有两种以上的处决方式。尽管早就知道了《影之刃零》在装备上的大力投入，但真正把它们逐一拿到手、亲自尝试之后，才能直观地感受到，这些内容组合起来究竟有多庞大。

而这次完整体验中，我还第一次接触到了武器的铸魂系统。通过任务和地图探索，玩家可以收集一一对应的铸魂材料，让武器获得独特而强大的机制。它们不仅能进一步强化武器的战斗能力，也给原本的战斗体系带来了更多玩法上的可能。

比如双手武器“红妆鬼斩”的铸魂效果，就是能够为玩家增加血量回复效果。这让依靠药品恢复的打法有了成立的空间，甚至衍生出了一种堪称游戏里最“轮椅”的玩法。

血条长度接近半个屏幕，一次回血药下去，就能把整条血条重新灌满。这样的回血药品到后期的使用次数甚至能超过10次，在动作游戏里，这种回血数值无疑是十分夸张的。

（红妆鬼斩从线下试玩到现在都被称为“轮椅”武器是有原因的）

有些武器通过铸魂，甚至可以做到让不仅属性几近翻倍，其所有招式和处决动作也随之改变，成为了游戏中数值表现最突出的武器之一。

但铸魂有意思的地方，不只是让武器变得更强。那些铸魂的材料往往与对应的武器、原本的持有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换句话说，玩家在地图上收集资源、给武器铸魂的过程，也可能了解到某段江湖往事，甚至是与之产生联系，让很多江湖仇怨、感人桥段的剧情有了更实质的支撑。

而有些铸魂材料或许与武器来历没有直接关联，但也和某些剧情角色的行为或精神相关。

从战斗机制到人物故事，铸魂把原本分属不同层面的内容联系了起来。它既是武器成长系统，也是玩家通过探索进一步接触这个江湖的途径。

到这里，光是此前在PV和试玩中已经多次展示过的战斗系统，实际体验下来仍然给了我不少惊喜。而当我把目光转向探索，才发现《影之刃零》的世界观同样有着远超我对“武侠朋克”几个字的想象空间。

比如除了武侠功夫、蒸汽朋克，这些我们已经听到、讨论过多次的关键词，沿着这些方向深入下去，还能看到、异空间、人偶、杀气改造等更具体的设定。这些东西远远不是世界观介绍里的一串名词，而是有着具体的渊源，并被落实到了游戏的场景、人物和细节之中。

例如第三张地图中的陆家村，就因为阴森的气氛，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个因为某种阴谋而被荼毒了的村子里，普通人几乎都丧失了自我意识，你能看到无数残留了一丝意识的人偶拖动着残缺的肢体游荡，口中不断呓语；

以及在残破的祠堂里，桌椅、红烛散乱，人偶眼睛泛着诡异的白光，齐刷刷地盯着你，还会随着你的移动而扭动头颅。再配合狂热信众吟诵般的背景音效，透着一种近乎邪异的仪式感。

这种场景带来的不只是视觉上的惊悚。残缺的人体、逐渐失去自我意识的村民，以及近乎仪式化的供奉，让我心里发毛的同时，也勾勒出陆家村异变背后的悲惨命运，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陆家村只是其中一个例子。一路探索下来，我才发现，《影之刃零》的世界观确实比我原先想象中更能“装”。它不仅容纳了许多奇特的设定，还把这些设定落实成了各个地区风格迥异的探索体验，直到通关后，依然有不少场景和细节让我印象深刻。

而这些藏在探索过程中的奇特设定与场景细节，都是我此前仅凭“武侠朋克”这个概念，完全想象不到的惊喜。

二、整个武林，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回过头看，一个容纳了这么多元素的武侠世界，还能保持融洽，并不容易。

过去多年，无论是文学影视还是游戏，我们对武侠作品往往有着一套相对固定的印象：门派林立、正邪分明，故事围绕各方势力的恩怨纠葛展开。

而《影之刃零》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经典意义上的武侠世界。它处于武林正邪两派早已被清算统一，而统一江湖的这个大势力“组织”，又正在从内部逐渐瓦解的时期。同时，还有波及整个武林，甚至凡人世界的阴谋正在进行。

用句玩笑话来形容，那就是整个表武林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为什么灵游坊要把这个江湖做得如此混杂？梁其伟过去其实多次解释过这件事。

在他看来，武侠本身可以被理解为一种“低魔”的中国幻想体系，而《影之刃零》既不是传统武侠，也没有走向仙侠，而是选择了所谓的“武侠朋克”——仍然以武侠作为基底，却允许更多幻想元素进入其中。

这种思路并不是最近才有。早在2023年谈到《影之刃零》的美学时，梁其伟就提到，游戏延续的是一种冷酷、黑暗的整体气质，同时会把传统中国元素与机关术、人体改造、意识世界等概念混合在一起，最终目标并不是单纯猎奇，而是让这些幻想在这个世界里显得可信。

到了今年临近发售时，他又进一步将这套思路概括成了“光怪陆离、古今混搭”的视听语言。甚至谈到作品的灵感来源时，除了传统武侠电影，他还主动提及蒸汽朋克、赛博朋克、平行世界，以及《铳梦》《攻壳机动队》《剑风传奇》等完全不同体系的作品。

这些话过去单独听起来，其实多少都有些抽象。但完整玩过一遍之后，这些概念真的有了具体的形状。

这种反差从游戏开局就已经出现了。主角“魂”的故事，原本是一个相当经典的武侠悬疑开场：经历决战、身受重创，又遭到“组织”追杀。

但随着魂遇到第一个铃铛，故事逐渐开始偏离我们熟悉的武侠画风。

对于玩家来说，铃铛承担着存档、恢复状态、强化装备、传送等一系列功能。而在《影之刃零》的世界里，它更是被赋予了时间回溯的解释，同时也是受困于里武林的角色向现实中的主角提供帮助的媒介。

这种放在武侠世界显然太扯了的概念级能力，在延用了《影之刃》系列表里武林的部分设定后，早已与游戏机制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也是让我第一次对这个混乱的世界产生“那就不奇怪了”的感受。

铃铛只是个开始。随着剧情推进，身体里长出机械臂肢的人物，以及那朵在山巅上倒悬、仿佛要吞噬人间的巨大红色花朵一步步刷新我的认知。

但这些宗教、人偶、杀气改造等看似偏离传统武侠的元素，都与江湖的势力纠葛、人物命运和背后的阴谋紧密相连。那些初看时显得荒诞、难以理解的设定，也因此逐渐有了各自的来由，让我慢慢读懂了这个混乱的武林。

与这些荒诞的设定相呼应的是，《影之刃零》的江湖，也没有什么武力不伤及平民的规矩。恰恰相反，普通人甚至成了这场武林纷争中最普遍的牺牲品。主角越是深入追查背后的阴谋，就越容易撞见那些被卷入其中的平民，以及一幕幕触目惊心的惨状。

有一句台词让我印象很深：“这个武林，我们这些平凡人，没法不流泪。”在这种江湖秩序下普通人的命运，反而是《影之刃零》最让我震撼的地方。

至少在我看来，我在《影之刃零》江湖里的所见所感，既出现在了梁其伟曾经画下的饼之中，又有许多超出了我的意料。

三、国产3A，值得装下更多想象

到了这个阶段，我才突然意识到，《影之刃零》终于不适合用“现在预测还为时尚早”来一笔带过了。

时间来到上线前夕，我也已经对游戏的整体内容有所了解。此前关于它的种种期待与争议，终于要迎来真正的市场检验。《黑神话：悟空》之后，国产3A能否继续接住这份关注？武侠题材除了影视，能否在游戏领域也享有全球的瞩目？

这些悬而未决的问题，很快就会有答案。

就个人体验而言，我认为可以给出一个判断：《影之刃零》想做的东西，是成功的。它想做一个什么样的武侠世界，想把战斗打磨到什么程度，又想在武侠之外加入多少自己的想象，这些东西过去还停留在宣传片和制作人的表达里，如今都已经变成了我亲手玩到的内容。

它当然还有一些不够完美的地方，但最初吸引我的战斗，在完整流程中足够过硬，驳杂而绚丽的武侠世界，也远比我预想的更加精彩。

（场景复杂度导致卡脚的问题时有发生）

尽管这些没法直接决定市场成绩，但我觉得，至少在创作这件事上，国产3A或许已经不必那么焦虑了。

在过去，越想打破外界对“国产做不出3A”的固有认知，创作时反而越容易放不开手脚。一边是国内玩家对国产3A近乎严苛的审视，另一边是海外市场的文化门槛与口味差异。还没等市场给出答案，创作者可能就先开始琢磨哪些东西应该收着点。

《影之刃零》带给了我另一层感受，灵游坊并没有为自己设限，反倒是坚决要表达。当初宣布延期时，梁其伟就提到，团队在研发收尾阶段发现，还有打磨空间，于是就决定再花50天升级角色模型、重做部分场景。

比起延期可能带来的流失后果，灵游坊显然更想把游戏再往前推一步。而目前来看，这些也一一兑现了。

也许，国产3A走向更好的路，除了要证明自己能做出什么，还该有底气去装下更多自己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