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游戏那点事 | 雀雀子

说到换装游戏，一定离不开暖暖系列。

而作为第一款融入了换装元素的开放世界游戏，暖暖系列的第五作《无限暖暖》把服装从单纯的美术元素，变成了一种真正能影响探索、改变体验的核心玩法。可以想见，服装设计在游戏中的分量，远比想象中更重要。

然而，在GDC2026现场，《无限暖暖》主美Dodie Gong的分享中，服装设计却被她提炼成一个颇为感性的词——“造梦”。

从毕业就加入叠纸，Dodie与暖暖一起走过了十余年。在她看来，暖暖系列始终在用服装描绘一个又一个梦，而到了《无限暖暖》，开放世界的加入，让这个梦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她谈论好的服装设计，不在于华丽的视觉效果，而是关注它背后更深层的，在情感维度上的传达；她谈论艺术构想，不只是把服装当作系统玩法的载体，而是让它们真正成为世界的一部分，和风、草、阳光一样自然存在。

她希望《无限暖暖》做到的，不是“把衣服做得更漂亮”，而是让服装成为一种能被感知、被体验、也被记住的幻想语言。

演讲结束后，我们也采访了Dodie，尝试追问这个“梦”更具体的模样：一个关于服装的梦，到底该如何被构建？当服装成为探索世界的方式，它对美术团队提出了哪些全新的挑战？

以及，一套华丽的服装，究竟是何时从“设计”走到“美梦成真”的？

一、“感受”是最开始的那根线

Dodie的演讲解析概念开始，将抽象的“造梦”具体化为一个个独立问题来思考。

首先她强调，“造梦”这件事，起点其实是感受——我们之所以会拥有难忘的梦，是因为心灵在某个瞬间被真正触动了。设计服装也是如此。Dodie认为，一个好的服装设计，不仅在于华丽的视觉效果，更在于背后更深层的、情感维度上的设计与传达。

基于这一理念，她提出了第一个方法：通过设计语言去构建和强化“感受”，并开始深入《无限暖暖》的具体设计。

2.0版本的“伊赞”地图，是游戏上线一年后首次较大型的更新，以其中圣女套“隐于祷音”和神女套“生于无瑕”为例，Dodie向我们解析了团队如何从零开始思考与设计。

某种程度上，所有设计伊始都是模糊的，但她打了个比方：要找到那根能“编织梦的线”。所以在动笔之前，他们会和多个组别的同事一起聊透几个问题——“这件衣服背后有什么故事？”、“代表什么身份？”、“包含什么样的情绪”等等。

在他们的讨论中，圣女套的设计起点是一位被选为圣女的人族少女，替族人在高塔上祈祷，众星捧月。

“似乎是件好事，但少女从此失去自由，有一丝悲伤和沉重，”Dodie特别指出，“‘华丽的禁锢’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根线。”

一旦抓住了“线”，剩下的便都是围绕着它发挥展开。比如，团队在整体设计中都秉承极繁主义，且少见地使用了金属笼装饰，种种设计都是为了讲清楚“圣女被禁锢的表象下，内心对自由的渴望”这件事。

神女套也沿用了这个思考模式，它的起点是“神女”，通常会让人联想到美好的词，但特殊在于，团队最后选择的“线”却是“伤痕”，和初始印象有着强烈的反差。

采访中的Dodie向我们更深入地解释了这一选择：除了整体的印象感受，他们还会判断“线”能不能和其他环节形成“1+1>2”的效果。《无限暖暖》是个大世界游戏，很多内容在选择上会更倾向于契合。

“我们希望玩家拿到的不是一件孤立的漂亮衣服，而是能和整个世界融为一体的完整体验。”她说。

因而，神女套的主题应用“伤痕”概念，一方面是尝试更加深层的非常规表达，另一方面是，综合伊赞地区的主线叙事、地区风格等因素来看，这个主题会更加符合当时的版本基调。

最后，综合两套服装的呈现，她还提出了两个从玩家角度便于理解的设计。

其一是情感化的表现。穿上它们的瞬间，暖暖会进行一段与概念相呼应的表演，进一步表达服装的叙事和情感设计。

其二是服装能力与概念的统一性。即使有着同样能力类型，在设计时团队也会结合不同的概念，做出不同的美术表现，强化服装的情感价值。

比如说，同样是黏黏爪能力，基础的黏黏爪套装和圣女套的表现方式就完全不同，前者是非常干练地飞荡移动，而后者着重表现的是奔向自由、突破桎梏的瞬间。

“通过这样的深层表现手法，激发观众的想象与共鸣，即使像圣女、神女这种相对常规的主题，最终也可以呈现出不一样的视觉魅力。”说到这里，Dodie在GDC现场展示了这两套服装PV，收获全场热烈反响。

（视频链接）

二、服装源于开放世界中的所见所闻

开放世界给服装展示带来了更多的表达维度，而反过来，一个好的设计也应该与世界生态遥相呼应。Dodie表示，在《无限暖暖》，他们通过让服装成为生态的一部分，来增强这个换装世界的可信度。

为此，她举了一个有意思的例子：在游戏中和蜜蜂相关的服装都会使用六边形元素，但这并非是因为蜂巢是六边形，而是因为奇迹大陆的蜜蜂就是六边形的。

这个过程比起设计，更像是在引用。Dodie也同意这个说法：“团队在构思的时候，出发点其实是游戏世界的规律而非现实常识。这种思路贯穿在很多地方，例如给不同的文化地区设定专属的服饰风格，又或者，让每个NPC拥有自己的设计理念，并融入TA的穿搭。”

“但有没有一些例子，是因为世界观的约束，让你们不得不调整创作方向的呢？”采访时，我们实在是好奇《无限暖暖》中的“特例”，因而更深入地向她发问。

“没有。”Dodie明确回答，“我们早在项目搭建初期，就和文案老师提前达成了一致：要做一个足够底层的世界观包装，未来能够长期支持我们做各种各样风格的衣服。说起来真得感谢文案老师们，让《无限暖暖》的世界观足够扎实、足够包容、也很有意思，可以很顺畅地输出内容。”

而除了风格，团队也会通过叙事性细节来表现NPC的故事与经历。以“故乡的风”为例，就是以“少女回忆中的家乡”为主题设计的服装，因而无论是花环、麦浪花纹还是飞鸟耳饰，都是她记忆中“丰饶村”的样子。

这就引出了Dodie的第三个设计重点：对品质的极致追求。

《无限暖暖》在技术层面的推敲毋庸置疑。为了让服装在开放世界中能更好地呈现，游戏对现实中的大量材质、服饰工艺进行了分析调研，最终还原进游戏中。

一方面是静态材质刻画到了极致。在制作前面提到的圣女套装时，为了表现出它的极尽奢华，团队参考了真实的火彩层次逻辑，还原现实中的钻石火彩效果。

刺绣也在游戏中被大量运用。在套装“万相渡浮生”中，团队在领口和袖口穿插了盘线绣进一步提升丰富度与层次感；而为了兼顾纹理远、近不一样的效果表现，还对布料进行多次迭代升级。

另一方面，是动态表现的升级。

Dodie在采访中提到，不同的飘动表现是她认为最能强化“梦”的真实性的一点，而关键是做出差异。

比如套装“落入泪之潮”的飘带，团队采用了布料物理与骨骼物理混合方案，且加入了自适应动态控制系统。在运动时，赋予其随风飘逸的丝滑度；静止站立时，形态控制确保飘带可以保持服装原始的形态，维持一种“如在水中”的定格。

除此之外，他们也会关注“现实与幻想的平衡”。好比神女套的布料，物理上本应该下垂，但因为代表的是“神明”，团队还是会让它反重力地飘起来；而在做传统古风服饰的时候，就会为了文化感尽量避免太脱离现实的飘动。

总言之，无论是静态的材质，或是动态的表现，《无限暖暖》都会结合现实逻辑和游戏中的设定动态化处理。用Dodie的话来说，就是“只有动态和预期对得上，大家才会相信它是真的。”

三、永远保持“还可以这样”的敏感

到这里，Dodie的演讲完美结束了，不过后续我们又和她聊了很多。

外界总是在惊叹《无限暖暖》的新颖与华丽，而Dodie却认为，游戏的答案就藏在名字里——“无限”，或者说“不受限”。

“不受限”表示一种自由无约束的状态。对游戏来说，“不受限”表示暖暖可以做任何事，穿任何衣服，可以闯入各种各样不同的梦。

而对开发团队来说，它代表着思维的自由、灵活和创造力。从设计而来，走进游戏，“通过设计语言去构建和强化感受”、“让服装成为世界生态的一部分”、“追求极致的品质”——这三个要点串起来，向玩家造一个真实的“梦”，让每个寻梦的人感受到真实和美好。

来到与Dodie的交流中，“不受限”也是她对《无限暖暖》未来的回答。

“‘不受限’并不是毫无方向地乱转，而是永远保持一种敏感——对更好方案的敏感，对意外惊喜的敏感，对那些‘还可以这样’的瞬间的敏感。”

讲着讲着，又回到了这个叠纸最经典也最特别的创作理念上，Dodie说，过去很多好的点子都是这样产生的，“不受限”已经是我们判断未来方向的一个标准。

这让我想到她前面提到的那些设计。无论是现场大受好评的圣女套和神女套、被反复构思和引用的元素，还是为了丝滑的飘带折腾出的物理系统——它们都不是按部就班能出来的东西，而是因为团队一直在追问：还能不能更好？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所以当Dodie在聊“不受限”的时候，她其实是在说另一件事：这个团队相信，最好的答案，往往还没出现。

那《无限暖暖》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可能没人能说准。只有一点是确定的——只要他们还保持着这种“不受限”的敏感，那个未来就永远值得期待。